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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万全(177):人养山河山养人

时间:2026-09-08 12:42来源:中国企业报看安徽 作者:明骅英
作者 明骅英 从普陀山归来,郑万全的心里便多了一桩未了的念想。晨起推窗,望见远山如黛,他便想起张家界那直插云霄的石峰;夜来伏案,写到山河二字,笔锋便不自觉地朝向湘西的方向。虽己年近70,他依然怀着少年般的向往想用双脚去丈量那片被上天偏爱的土地,想用双眼去印证自然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。 但此行绝非游山玩水那么简单,他在《思登张家界》中早已道明心
作者 明骅英
  从普陀山归来,郑万全的心里便多了一桩未了的念想。晨起推窗,望见远山如黛,他便想起张家界那直插云霄的石峰;夜来伏案,写到山河二字,笔锋便不自觉地朝向湘西的方向。虽己年近70,他依然怀着少年般的向往——想用双脚去丈量那片被上天偏爱的土地,想用双眼去印证自然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。
 
  但此行绝非游山玩水那么简单,他在《思登张家界》中早已道明心迹:“走遍天下换思想,看到山河养人类。古今财富像源泉,被焚战火流血泪。”天下山川,不是供人消遣的玩物,而是能够重塑思想、涵养人类的课堂。那些被战火焚毁的财富,那些在历史中流淌的血泪,都在这山河之间刻下了深刻的印记,等待着有心人去读懂。
  郑万全见过太多“玩山望水”的人。他们成群结队地涌向名山大川,在观景台上摆出姿势拍照,在缆车里刷着手机,在民宿里通宵打牌。归来后问及所见,只说得出一句“风景不错”。这种人,郑万全称之为“假玩”——“迷得天下人变种,玩得世上社会穷。”真正的游玩,本应是“体验自己的价值,领悟自然的属性,吸取天下的经验,拓展思路的创新,施舍天下的助人”。山河不是背景板,而是老师;旅行不是消费,而是修行。一个在自然面前无动于衷的人,等于关闭了生命中最丰厚的课堂;一个只把山河当作消遣对象的人,等于辜负了天地最慷慨的馈赠。
  那么,山河究竟能教给我们什么?郑万全在《问张家界》中写道:“张家界、九寨沟,天上仙境大丰收;古今长,男女优,地下为何不丰收?”这发问尖锐而深沉。那些凌空而立的石柱,那些碧如翡翠的海子,它们的美毋庸置疑——但这份美,是自然的馈赠,还是人类的发现?说“天上仙境大丰收”,是赞美造物的慷慨;而追问“地下为何不丰收”,则是对人类自身的审视。我们坐拥如此壮丽的山河,为何精神却常常贫瘠?我们被如此磅礴的自然环绕,为何灵魂却时常干渴?答案或许正在于:我们只知观赏山河,却不知与山河对话;只知消费美景,却不知从美景中吸取滋养思想的养分。
  “看思想,望古今,谁把山河变为空。”郑万全痛心于一种普遍的现象:山河还是那片山河,但山河中蕴含的思想被抽空了。当游客只关心“哪个角度拍照最好看”,而不是“这座山为何如此站立”;当开发商只关心“如何多建几个观景台”,而不是“如何让更多人读懂这片土地的灵性”——山河便从活生生的老师变成了沉默的布景。被掏空思想的山河,徒具其形,不见其魂。而那些“公享福利者,整天消遣,玩山望水,打牌赌博,越看思想越迷,越看思想越穷”,正是这种空心化最可悲的注脚。
  然而郑万全并不绝望。他在“思登张家界”的追问中,给出了自己的答案:“望未来,扭乾坤,人养山河山养人。”这十个字,朴素却深邃,道出了人与自然关系的终极平衡。山河养人,这自不必言——没有山川的庇护、河流的滋养、气候的调适,人类根本无法存续。但“人养山河”呢?山河并不天然地成为“风景”,它需要被人的目光照亮、被人的情感温暖、被人的思想灌注。泰山不是因为高而被尊为五岳之首,而是因为历代君王在此封禅、文人墨客在此题咏,它的“文化人格”是被一代代人共同塑造的。同样,张家界之所以成为张家界,不只是因为那些石柱的物理高度,更因为诗人画家赋予它的审美高度、哲学家思考者赋予它的精神高度。
  这就引出了郑万全对自然与人工关系的独特见解。他在《宇宙之都》中写道:“手脚当笔绘绝奇,星宇俯首当首都。胜于黄山张家界,又凌银河九寨沟。”在常人看来,张家界、黄山、九寨沟已是人间绝景,郑万全却断言它们“胜于”什么、“又凌”什么,其参照系竟是“首都”——一个由人工将自然元素重新组合而成的风景。地球上最美的东西,往往正是人类创造出来的。首都的天际线是人工的,但它的美感来自人与自然的协作;都市的园林是设计的,但它的生机来自对自然规律的尊重。
 
  “美景宜步不宜住”——郑万全过去的一句诗,为这种思考提供了最生动的脚注。张家界确实极美,但若让你在那里住上一个月、一年,答案便不言而喻了。那里缺乏医院、学校、市场、剧院,缺乏人类文明赖以运转的整套设施。而首都虽然高楼林立,却汇集了最完备的人类创造,能让生活舒适、思想交流、文化繁盛。这个对比并非贬低自然,而是提醒我们:人类不能只做自然的观赏者,更要做自然的合作者。我们在尊重自然规律的前提下,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适宜生存的环境——这种创造,本身就是最动人的“风景”。
  回到“人养山河”的命题。郑万全所言的“养”,绝不是对自然的征服或改造,而是一种精神性的养护。用思想去滋养山河的意义,用文化去丰富山河的内涵,用敬畏去保护山河的完整。黄山如果没有徐霞客的足迹、石涛的画作、渐江的笔墨,它可能只是一片奇特的花岗岩地貌;西湖如果没有白居易的词、苏东坡的诗、林和靖的梅,它可能只是一汪寻常的湖水。是人的精神活动让自然从“物象”升华为“意象”,从“山水”变成“风景”。
  郑万全一生行医,治愈了百万患者的身体之疾;一生写诗,疗愈了无数灵魂的干渴之症。他深知,人与山河的关系,就像医者与患者的关系——不是单向的施与受,而是双向的滋养与成全。医者救治患者,患者也成就医者;人类养护山河,山河也涵养人类。这种互养的关系,一旦被破坏,便是双输。当人类只顾索取而不思养护,山河便会枯萎成没有灵魂的躯壳;当人类只知征服而不懂敬畏,山河便会用洪水、山崩、雾霾来回敬。
 
  傍晚时分,郑万全站在医院里,望着夕阳将紫薇花染成金红。他忽然觉得,这片亲手栽种、日夜相伴的庭院,未尝不是他的“张家界”。这里的每一株紫薇都有故事,每一片落叶都有记忆,每一寸土地都被目光抚摸过、被思想浇灌过。这不正是“人养山河”最朴素的实践吗?从一座庭院开始,从一片花圃起步,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山河的养护者,每寸土地都可以因人的珍视而获得灵魂。
  “古今财富像源泉,被焚战火流血泪。”那些在战火中毁掉的山河之美,那些在贪婪中流失的自然之灵,提醒着人类:养护山河,就是养护自己的未来。当我们懂得“人养山河山养人”的真谛,便不会再把自己当作自然的征服者或旁观者,而是将自己视为山河的共育者——与山川对话,与草木共生,在相互滋养中走向更辽阔的明天。
 
  夜色渐浓,郑万全转身走回诊室。灯火亮起,窗外紫薇默然挺立。他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又将有病人踏入这道门。而他与山河的故事,也将继续——用每一个治愈的生命,养护这片土地;用每一次深情的凝视,被这片土地滋养。人养山河,山河养人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