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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万全(154):赴普陀环顾天下皆大海

时间:2026-07-04 23:09来源:中国企业报看安徽 作者:明骅英
作者:明骅英 从普陀归来已有20余日,海潮声却始终在郑万全的耳畔涨落不息。那声音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远而减弱,反而在他每日坐诊、开方、查房的间隙里愈发清晰起来,像某种潜伏在血液里的潮汐,随着月相的变化而起伏。他明白,这便是真正的影响不是上山那几日被梵音香火包裹的短暂震颤,而是归来之后,在寻常日子里发酵出的、绵长而深沉的改变。 6月27日的午后,他
作者:明骅英
  从普陀归来已有20余日,海潮声却始终在郑万全的耳畔涨落不息。那声音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远而减弱,反而在他每日坐诊、开方、查房的间隙里愈发清晰起来,像某种潜伏在血液里的潮汐,随着月相的变化而起伏。他明白,这便是真正的影响——不是上山那几日被梵音香火包裹的短暂震颤,而是归来之后,在寻常日子里发酵出的、绵长而深沉的改变。
  6月27日的午后,他坐在医院办公室里写下一句:"大德天下,佛祖先行。"笔落时窗外的蝉鸣正好聒噪成一锅沸水,他却在这份喧嚣中听出某种寂静来。普陀山上那些高高低低的寺院、来来往往的香客、明明灭灭的烛火,此刻在记忆里都融化成一片温润的光晕。佛祖先行——先行的不是那个金光闪闪的偶像,而是某种指向善与自律的精神导向。就像他在山上悟到的:佛是你我他心灵美。大德之天下,需要的不是更多人跪下去,而是更多人先于他人站起来,去做那件对的事。
  那天下午他又写:"农民心中,拥有晴空。"这和教育篇有什么关系?郑万全看着窗外正在施工的工地,那些皮肤黝黑的工人正顶着烈日在扎钢筋。"每一个劳动者心里,都有一片需要被看见的晴空。教育如果只是教孩子认字考试,却教不会他们尊重这片晴空,那教育就缺了最重要的东西。"他又说,"普陀山上那么多庙,可养活那些庙的,是山下种粮食的人。"
  从普陀归来后,郑万全的诗文忽然从山海佛国转向了土地与汗水。其中的转折看似突兀,细想却自然——当一个人站在高处看够了云海,便会低头看见尘埃里的光芒。
 
  6月28日的清晨,郑万全醒得格外早。窗外天色还是青灰的,鸟鸣刚试探性地响起第一声。他没有起身,就那样躺着,任由思绪在黑暗中铺展开去。手机亮起时他写下:"晨起床上思万里,揽入古今任淘汰。"划掉,又写:"晨起床上思万里,揽入古今酿未来。"他更喜欢后一个"酿"字——淘汰太冷,而酿是温暖的,是把所有经过的东西放在心里慢慢发酵,最终变成滋养明天的养分。就像普陀之行,归来之后发酵了20余日,才真正酿出此刻笔下的这些句子。
  天渐渐亮起来时,他又想起山。想起峨眉山上一山更比一山高的迢递,想起九华山石阶隐入云端的缥缈,想起五台山清凉台在晨光中泛白的轮廓,更想起普陀山那些层层叠叠的寺院——它们几乎遮蔽了山体本身的形态,让这座山变成了一座由信仰垒砌的城池。"山里有壮景,山里有灵奇。佛教四大名圣地,都在山里显灵奇。"他在6点35分写下这首时,忽然意识到一件有趣的事:人们总说"天下名山僧占多",可反过来想,何尝不是这些僧侣用千年的虔诚,赋予了山岳超越地质学意义的灵魂?
 
  可在所有关于山的思考中,最让人意外的是郑万全对泰山的"悔意":"皇帝走过路,不想去登攀。七十二位皇帝登泰山,我悔当年登泰山。"他悔什么,郑万全披衣坐起来,靠着床头自言自语道:"你想想,皇帝登泰山是干什么去的?封禅,告天,证明自己受命于天。可天是什么?天就是老百姓。七十二个皇帝去泰山跟天汇报工作,有几个真把老百姓当天的?我当年登泰山,只觉得那是座了不起的名山,可现在回头想,一个被帝王踏烂了的山,一个被权力和仪式浸透了的山,它的灵性还剩多少?"他摇摇头,"所以普陀不一样。普陀上山连山寺连寺,却没有一座峰是给帝王封禅用的。它的每一级台阶都是普通人走出来的,每一缕香火都是普通人点燃的。"
  这番话让我们重新去读那首《普陀山随感》:"普陀山上寺连寺,无峰可眺天宇环。心中自有海澎湃,却道大海养山岚。"郑万全的解释是,普陀本就没有多高的山峰供人一览众山小,可正因为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视角,人反而被迫向内求——心中那片澎湃的海,比任何远眺都更接近天宇。大海养山岚,是氤氲的水汽滋养了山间的云雾,正如无数普通人的心愿滋养了这座圣山的灵光。
  "拜佛慰天下,登山拓胸怀。环顾天下皆大海,水珠孕育大未来。"这句写在6点48分的诗,是他对普陀之行最简洁的总结。环顾天下皆大海——从普陀山任何一个角度看出去,目光所及皆是东海的无垠。可真正让郑万全震撼的并非大海本身的辽阔,而是组成那片辽阔的无数滴水珠。每一滴都是独立的、微小的、转瞬即逝的,可它们聚合在一起便成了吞吐日月的汪洋。这让他想起自己的医院,想起半个多世纪以来看过的每一个病人——一个医生能做的其实很有限,像一滴水能滋润的不过方寸;可千千万万个医生、护士、药师、护工汇聚在一起,便是足以托举生命的潮汐。
 
  6点51分,他写壮志:"壮志凌云青天上,心高喜马拉雅山。我生为民创奇迹,愿为世间树样板。"6点54分写胸怀:"鲜血凝固作台阶,汗水挥洒育未来。吾生立有东山志,揽尽环宇做胸怀。"有人认为这两首气魄太大,怕显得空。郑万全却非常笃定:"你见过普陀山那些台阶吗?每一级都被磨得光滑发亮,那是多少年多少双脚踩出来的。我写的鲜血与汗水,不是比喻,是真真正正在这条路上走的人留下的痕迹。我立东山志,不是要站在东山之上俯视谁,是要把自己也磨成一阶石头,让人踩着走过去。"
  7点零2分,他把四大佛教圣地写进同一首诗:"普陀山上寺连寺,峨眉五台山上山。九华台阶云外云,四大佛教关中关。"注释里他特别解释了"峨眉山上山"的来源——当年登峨眉时,以为翻过一座山就到了顶,却被车轮载着越过一山又一山,金顶始终在前方。这让他悟出,所有的抵达都是暂时的,每一座山顶之上还有更高的山,而真正的登山志不在于征服哪一座峰,在于始终保持向上的姿态。于是7点12分他写:"皇帝登山是抬上去的,游客登山是走上去的,抬到山顶不是山,走上山顶才是山。"
 
  半个多世纪的行医路,郑万全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,没有被谁抬过,也不曾抬过谁。每一级台阶都是汗水滴出来的,每一个病人都是真心待过的。普陀山也好,九华山也好,峨眉五台也好,真正的圣地不在哪座山里,在一个人愿意用双脚丈量自己的信念、并用这信念去承载他人的那一刻。
  八点三十八分,在准备起身去查房之前,他写下今天最后一首:"一粒粮食一滴泪,一滴汗水一滴泪,一滴泪水一滴累。"明君问这写的什么,郑万全把白大褂的扣子一颗颗系好,回头说:"写的农民,写的工人,写的你和我。写的普陀山上那些石阶,每一级都沾着不知道谁的汗与泪。可就是这些又咸又涩的东西,养活了天下。"
 
  他推门出去,走廊里已经有病人在等候了。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。那些尘埃浮动着、旋转着,像无数微缩的星球,也像无数颗等待被看见的水珠。郑万全走过它们中间,脚步平实,一步一步。身后,普陀山的海潮仍在记忆里涨落,可他已经不再需要那声音了——因为他自己心里,已经装下了一片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