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 明骅英

　　窗外石榴花正红，紫薇花已霞光显。此时，郑万全的心早已飞向东海之滨。剩下4小时的5月，郑万全想与明君合写一诗，写他们向往的那片圣地——普陀山。

 

　　郑万全行医半生，越发觉得，有信仰的人便有方向。佛教虽传自异邦，千载交融之下，儒释道三家早已如血脉般浸润在我们民族的骨骼里。芜湖郑万全医院那些消毒水味道的长廊，救过无数具肉体，却医不好这时代的焦灼。从凌空俯瞰的云层到众生呼吸的尘埃，从千年古刹的钟声到现代都市的喧嚣，我们究竟遗失了什么？普陀山，这观音道场，怕不只是朝圣，更是一场灵魂的寻根。

　　“人心呼吸为生命，风云循环救天下。”前夜无眠，听窗外风声如海潮起伏，郑万全写下这样的句子。站在此岸望东海，看洲渚星罗、养洋浩瀚，方知人心之狭与天地之阔。5月27日的夜色里，郑万全仿佛已见普陀山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与明君此行，可会如那风云般在天地间循环，为这片焦渴的土地带去些微甘霖？

　　“望海宽胸除肓疾，随云沸腾清垃圾。”5月28日凌晨，天未破晓，郑万全又提笔。世人皆知“病入膏肓”无药可医，却不知胸中郁结、眼中雾障，往往比肉身的痼疾更难清除。普陀山的海风该有多么豪迈？它能吹散积年的烟尘，让我们看清天下究竟在孕育什么——“天下亲吻孕世界，只为生命在呼吸。”这句诗文郑万全改了又改，最后在晨光微熹时定稿。他在心中默念：明君，我们这次登岛，怕是要把那些蒙蔽心灵的垃圾一并清除才好。

　　山门未入，心已先行。想到将脚踏上那千年的石阶，“心想办大事，不让脑休息。登上普陀山，与天共呼吸。”这是郑万全5月28日日清晨写下的句子。大事者何？许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呼吸，关乎这星球上每一个生命的存续。普陀山云雾缭绕处，或许真有与天道相接的气口，让我们这些困在凡尘的俗人，也能短暂地触碰到宇宙的脉搏。

　　有人笑郑万全总是把诗写得像偈语，可他确实如此想的——“我是风云天下到，不图高矮和回报。为命提供雨霜雪，免送冷热急救包。”这话粗朴，却是郑万全半生行医的体悟。救人性命如降甘霖，何曾计较过回报？普陀山的观音千手千眼，想来也是这般无分别心地施予吧。只是世人常误解了雨雪霜冻的深意，只当是冷热无常，却不知那都是生命的急救包。

　　回头看看我们走过的九华与五台吧。九华山上，郑万全仿佛与地藏菩萨并肩而立，看云海在脚下翻涌如众生业力；五台石阶，千级云梯直插天际，文殊的智慧或许就在那一呼一吸的疲惫与坚持之间。而今初夏刚到，普陀山的潮声却已在郑万全梦中回响了大半年。观音不似地藏那般凝重，也不似文殊那样超然，她低眉垂目的温柔，该能抚平那些我们束手无策的伤痕吧。

　　可叹的是，“天地自然养人类，人类不愿做老师。”5月末那夜，只剩4小时就告别5月时，郑万全与明君合写的诗里满是这样的叹息。天地如此慷慨地供养着我们，风雨霜雪、日月星辰，哪一样不是无条件的给予？而我们人类，却像个不知感恩的孩子，肆意挥霍，甚至不愿承认这自然之师的伟大。普陀山的潮声日夜不停，是在唱诵经文，还是在对人类进行无言的教诲？

　　“人不自正，范害儿孙。千古战火，蔓延烧春。”这话沉重，却不得不说。翻遍史书，战火从未真正熄灭，只是变换了形态，从刀光剑影化作了环境危机、心灵荒漠。郑万全常常在深夜里想，我们究竟要留给儿孙一个怎样的世界？那蔓延的不仅是战火，更是贪婪、愚昧与冷漠。普陀山的观音低眉，是否也在为这千古的顽疾垂泪？

 

　　郑万全此行普陀，不为求个人福报，不为解一己烦忧。是带着满腹的困惑与满心的期盼去的。想在那海天佛国，找到一剂疗愈时代的良方。或许观音菩萨根本不会给什么答案，她只是让海风穿过大家的胸膛，让潮声洗净耳朵，然后才会明白：答案本就在每一口呼吸里，在风云的循环里，在这星球上每一个生命微弱的脉动里。

　　海潮声声，是观音在诵经，还是众生的呼吸在共鸣？等郑万全与明君一行站在普陀山的海岸边，或许就能分辨得清了。

 

　　夜深了，窗外万家灯火如星。郑万全在心中深深地念叨：明君，待我们归来，定要把那海天的宽阔装入行囊，分给每一个在尘世中喘息的灵魂。